計畫

歷史形構

近世東亞的思想生活，並不依循今日研究它時所用的現代學科分野。尊崇朱熹（1130–1200）的學者，同時仿效蘇軾（1037–1101）的文體作文賦詩、辯論前代典範的權威、品評詩畫，並依醫學、宗教、倫理或美學的修習之道涵養身心，並非罕見之事。

哲學、文學、宗教、史學、美學與身體實踐，同屬彼此交疊的學問領域；其邊界隨著學術歸屬、贊助關係、仕宦經歷、文本流通與不斷變化的評判標準而移動。因此，後世承襲的標籤應視為有待解釋的歷史主張，而非先驗界定的穩定實體。

核心問題在於：歷史行動者如何透過閱讀、抄寫與重刊書籍、建構學統、翻譯文本、模仿聲望卓著的文體與形式，並選擇性地擷取對立傳統的思想，從而創造出可資辨識的傳統與共同體。新儒學知識人可能公開斥責佛、道之教，卻持續借用其詞彙、靜坐工夫、宇宙論或趣味。

流通與挪用

這些交流發生於教義爭議、聲譽風險、排斥與制度競爭之中，卻仍塑造了後來看似連貫的儒、釋、道傳統。要復原並理解這些過程，還須留意文言（漢文）的語言與文體幅度、思想譜系的追溯性建構、細讀與可辯護的概括之間的往返，以及當時人未必加以命名的知識、趣味與感受性的流通。

思想被選擇性地傳遞給追隨者與讀者；聲望卓著的形式在其仰慕者的創造性介入下被複製、改動與重鑄。非正式的圈子有時獲得公認學派的堅實性，而更多未定形的共同體則在獲得持久的名稱之前便已散去。

成竹在胸

計畫名稱取自蘇軾紀念畫家文同的文章，其中稱許文同「成竹於胸中」。這句話所描述的，不只是預先構想完成的畫面。文同已將竹子的整個生命——從萌發、茂盛到凋零與新生——內化得如此徹底，以致他的筆能表達竹的動態存在與萬千姿態，而不落入機械的摹仿。

蘇軾的要點在於：竹不能節節而為之、葉葉而累之地畫成；其形必須被把握為有機的整體，然後以足夠的速度與紀律加以實現，使心與手相合。當內在的理解與外在的執行分離，藝術便告失敗。

這正是 Playing Heaven 所要面對的挑戰。過去是從零散且不均勻的痕跡中重構出來的——某一文本中的一項教義主張、另一篇文字中的文體模仿、後來記錄下的政治關聯、雙語刊本中保存的翻譯選擇、詩句中蘊含的美學判斷、被追溯提升為學統的鬆散結交。人類研究者能夠細讀每一片斷，但要將它們全部同時納入視野，卻極為困難。

方法之先：歷史問題

為回應這些問題，本計畫開發一套專門領域的複合式人工智慧系統，依任務性質結合 Transformer 與非 Transformer 機器學習及規則式方法。其各組件執行不同的歷史研究作業，包括轉錄、翻譯、實體辨識與消解、檢索與探索、史學比較，以及高階詮釋。這些作業運用專有模型與開放權重模型、向量嵌入與知識蒸餾技術。研究環境以文獻批判、領域專業為優先，並要求每一結果都能回到權威性一手或二手文獻中的特定位置。

方法 →

研究作業

一套依任務性質結合 Transformer 與非 Transformer 機器學習及規則式方法的複合式人工智慧系統。各組件執行不同的歷史研究作業。歷史問題引導文獻的選擇、資料的結構、計算方法的選取，以及可能詮釋的範圍。

1. i

   轉錄

   木刻本與寫本滿文及文言的光學字元辨識；每一轉錄單位保留其影像座標。

2. ii

   翻譯

   滿文、文言、韓文與英文之間具歷史脈絡、對語境敏感的翻譯；原文始終在譯文之旁。

3. iii

   實體辨識與消解

   判定記錄方式不同的人物、地點與官銜是否指向同一對象，並保留每一判定的證據。

4. iv

   檢索與探索

   以向量嵌入與規則式指標，跨文類、語言與世代尋找潛在的親近性與文獻空白。

5. v

   史學比較

   以同一流程蒸餾二手研究，使史學論證得以連結至其所依據的一手文獻——原文與蒸餾形式兼備。

6. vi

   高階詮釋

   段落 → 篇章 → 暫定側寫。每一層級引用其下一層級；陳述與推論保持可辨。